10 Hide And Seek

 

肯定發生什麼大事了。

先是安地爾神秘兮兮地出去見「朋友」,回來時滿身黑血,襯衫腹部處還破了個大洞。他一見我便向我走來,露出愉快到讓人覺得很噁心的笑容。看他瞇起眼的模樣,真想出個V字手捅瞎他。

「褚小朋友,猜猜我今天遇到誰?」

我稍有興趣的抬頭望他。能把安地爾揍成這樣,絕對是火星人中的火星人,大概連學長都做不到,該不會是董事們吧?

安地爾把手抵在我肩膀上,彎下身到我耳邊低語:「不告訴你。」

 

X!厭惡地推開鬼王高手,我在安地爾的哈哈聲中憤然離開。

之後兩天我都沒看見安地爾。鬼族們上網的上網,打牌的打牌,對安地爾的失蹤見慣不驚。

「喔,他時常會突然消失。有時說是放假,不然就是有什麼特別事情,連耶呂王都管不著。」和我混得頗熟的羊角鬼跟我解釋,隨後又問我要不要一起來打麻將。太無聊時我也會參戰,可是他們有的打十三張,有的打十六張,上次羊角鬼胡了盤哩咕哩咕我才知道有八對子這種牌型。

果然有文化差異,害我輸慘了。於是我教他們玩大老二,反應還不錯。

安地爾失蹤的第三天,我躺在床上無無聊聊看書時,世界忽然劇烈的搖晃,讓我差點摔下床。

地震?我還未來得及躲到桌底下,晃動便停止了,歷時只有兩三秒。

有點不知所措,我穩住身體用戒備的姿勢站好,環視四周。書本雜物之類都擺得好好的,沒有倒下。想想剛才又不太像地震,因為晃動的不只是地面,更像是整個空間都錯開了,身體和靈魂跟著移位,有一種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怪異感。

等了半晌,確定沒有新動靜,我才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,探頭出去。

很靜。

用黎沚教過我的辦法,我閉上眼,專心感受流動的氣息。現在的學院沒有大氣精靈,風幾乎是止絕的。但用心感受的話,還是能找出空氣中有些黑黑的,一絲絲會割手的力量。意識順著氣流前去,我忽然「觸碰」到密集而強烈的殺氣,嚇得我馬上睜眼。

絕對是發生什麼事了。兩個鬼王和旗下鬼族高手都聚集在附近的大廳——而且他們的心情十分、非常不好。

我靠著門框偷聽——先有耶呂低沉的發言、眾鬼怒吼、七嘴八舌……然後是混雜的腳步聲移動聲,碰碰碰的震動地面。

再然後,回歸寂靜,連一絲氣息都感覺不到。

雖然明白不作死就不會死的道理……我還是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。水之清園是在哪個方向來著?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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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跳躍陣的光芒褪去,目的地是和剛才相似的荒蕪草原,只是沒了鬼族的蹤影。學院結界在遠處,遮擋了夕陽的餘暉。

休狄抓住莉莉亞把她擰向自己,黑袍舉高的右手就要抽下,半空中手腕卻被阿利托住。紫袍站在噤若寒蟬的少女身後,直視休狄藍色的眼眸。

奇歐王子眉頭猛皺,眼睛快噴出火。僵持許久,黑袍忽然鬆手轉身,雙肩下沉,不肯再望阿利一眼。

在他們對峙之時,歐蘿妲拿出手機按下幾個鍵,對方很快接聽。前班長對話筒簡潔的說:「在B集合地點。」,然後就掛電話了。

「給我們個不現在就把你們捉回公會的理由?」前班導瞅住冰炎。「公會管不著小班長的行為,但亞殿下你是黑袍。」

「我們以個人身份行動,既不代表公會也不代表族人。」冰炎手中仍握住烽云凋戈。「請你如此轉告公會。」

「跟我回去直接向上面解釋吧。」班導抽出紅色的符紙。見狀,他身後的兩名紫袍同樣拿出幻武。「再反抗,就是全面與公會為敵,即便是無殿也保不住你。」

之前的傷勢不輕,歐蘿妲面色蒼白,但仍踏前橫伸手臂擋在冰炎前。「班導,我賭你不會硬把人帶回去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你們勝率太低。」

拳頭大的光球在兩幫人馬之間出現,隨即在地面展開成移送陣。金光消散,來的是拉可奧,以及騎在飛狼之上的蘭德爾和雇傭兵長萊威爾。兩人翻身落地,身上滿是小傷。

「學妹辛苦了。」伯爵對歐蘿妲點頭。「接下來交給我們吧。」

冰炎扶住有點腳步不穩的學妹,開始轉移她部份傷勢到自己身上,減輕她肩傷的負擔。

「傭兵群很快會到。」萊威爾向妖精少女報告。「傷亡不大,木之天使也已平安轉交公會醫療班。」

前班導和休狄的臉色變得很難看。

「公會援兵遲遲沒到……也是受你們阻礙?」

沒人回答。蘭德爾踏前面對公會的袍級們,語氣堅定而冷峻:「請回去。還有那位紫袍請收起你的信號煙,開打對誰都沒好處。」

被點名的紫袍手插在口袋裡進退兩難,望向休狄請示下一步動作。氣氛緊張之際,忽然誰的手機響起,鈴聲還是某當紅少女偶像組合的新曲:

「夏天的魔法這不能說出口的愛戀,埋在心底——」

「喂,我是烏鷲!」身材健碩的資深戰鬥黑袍無視大家的石化,劃開電話解鎖接聽。「什麼,湖之鎮?」前班導本來已經很難看的臉色添上凝重。匆忙掛上電話,黑袍低聲地對休狄說了兩句,之後竟然就拋下隊友,開出移動陣離開。

雙方人數差距一下子拉開,大家知道打不成了,氣氛反而緩和不少。

奇歐王子放下架式,銳利的眼神剜過冰炎和蘭德爾:「你們都將被褫奪袍級,受到公會的通緝。」擱下狠話,休狄視線跳過阿利,瞇眼盯緊莉莉亞。「血統不純的傢伙,如果不想丟光妳母親的臉,現在馬上跟我回去!」

莉莉亞抿唇握拳,渾身發抖,淚水在她眼眶打轉。

「過來!」

少女的腳卻像生了根。

「我會替你保護好她。」阿利蹲下,牽起少女的拳頭,平靜地望向休狄。

奇歐王子繼續把狩人當透明。粗魯的哼氣,黑袍妖精瞪了他們最後一眼,才帶著公會的術之紫袍們離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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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族簡直是傾巢而出。我一開始還會貼近牆壁,在掩護物下滿心戒備地前進。但漸漸見四周鬼影都沒一隻,我便放下心來,全速往水之清園奔去。

看到那潭黑紅色的血池時,兩年前的慘況再次浮現於眼前——崩落的水上亭、身邊的慘叫和呻吟聲、血腥味和帶酸的腐臭……

我抱頭做了幾次深呼吸。我知道我必須冷靜下來,這可能是我僅有的自由行動機會。

兩年前的大戰,我應該是把米納斯掉落在清園的潭水裡了。我必須要找回她。

走近池邊,腥臭的鐵鏽味撲鼻而來。黏稠的暗紅液體不時冒起氣泡,血水上浮著油脂和肉碎,也有類似黑色觸手的不明物體伸出池面,看起來隨時會把人拉下去的樣子。

嗯,我不敢,靠得太近。更不要說伸手進去撈或者潛水下去找。這些怎麼看都要立死亡Flag

努力回想,安地爾混進大競技賽那次,也就是我第一次叫出米納斯之前,學長的兵器脫手,好像也試過隔空把烽云凋戈喚回來。當時印象深刻,所以記得很清楚。

我試著有樣學樣對血潭伸出手,呼喚:「回來。」

……」我感到有烏鴉從頭頂飛過。

「米納斯,回來!」
「米納斯妲利亞!」
「老頭公!」
與我簽訂契約之物……哇!」

念咒念到一半,一個冰冷的掌拍在我肩上,嚇得我整個跳起。我完全聽不到腳步聲也察覺不到人的氣息啊!

「褚同學,在幹什麼呢?」安地爾另一隻手托著一團黑色的東西,對我露齒笑著。

完了完了完了。天啊這兩年都活下來了竟然現在要去見啊嬤了嗎。我馬上退後,舉起雙手做出擋駕姿勢。從指縫偷看,安地爾沒有生氣的樣子。

「碰碰看。」

安地爾把手中黑色的球體推到我眼前。黑團裡有像水般不停流轉的波光。雖然這樣說很奇怪,但我覺得它是有生命的,散發不可抵抗的吸引力。

我半迷糊地舉起手掌貼上黑球。

先是被靜電電到的刺痛。接著,一股很熟悉、令人很安心的溫暖從黑球傳入手心,再流遍身體。黑色的球體表面是光滑的,看著看著,竟然似女巫的水晶球般,浮現出影像。我看見一個黑色短髮的小男孩,他穿著短褲白背心,頭埋進膝蓋蹲坐在地上。小男孩忽然抬頭,與我「對視」。他的眼睛是剔透的琥珀色,很美麗。

影像慢慢消散結束,我意識回到真實世界,有點緩不過神地看向安地爾。

「不愧是妖師,他很高興呢。」安地爾眼睛瞇瞇,又在說意義不明的話。「以後好好相處吧。」

之後鬼族們就陸續開始回來,興高采烈的,似是打了一場勝仗。還好安地爾沒有追究我的可疑舉動,我帶著慶幸和滿頭問號,匆匆回到自己房間。鎖上門,我便往床上倒。

床褥上有什麼硬硬的東西扎在我背部。翻身用手摸索,我把找到的東西拿到眼前。

不可置信地坐起,我瞪大眼睛再三確認握在手中的,是黑色手鐲和純藍寶石。

——老頭公和米納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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